占堆隔着火光盯着他,没动。

  背后的小弟们正从爆炸的混乱里爬起来,有人拍打衣服上的火星,有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。

  占堆扭头吼了一句藏语。

  "重新组织射击,把枪捡起来!"

  然而江大川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
  他从落石后方站起来,五六式端在肩窝,半蹲姿,沿着路面内侧岩壁快速向前推进。

  每走三步,左脚前撑,右脚后蹬,重心压低。

  标准步兵战术移动。

  对面的小弟们刚从爆炸的恐慌里缓过来,手忙脚乱捡枪找掩体。。

  一个扎辫子的藏民反应最快。

  他从吉普车侧面探出半个身子,端起猎枪。

  “砰”!

  江大川的枪响了。

  子弹穿过辫子藏民的右肩。

  那人猎枪脱手,整个人旋转着摔在吉普车轮胎旁,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。

  弹壳弹出,黄铜叮的一声落在碎石上。

  六十米。

  越野车的火焰在他左侧燃烧,浓烟被山风吹向占堆那边,形成一道天然的烟幕。

  占堆的人透过烟雾看到的,只有一个端着枪的黑影,一步一步逼过来。

  一个穿军大衣的小弟从吉普车尾探出枪管。

  "砰"!

  子弹洞穿他的前臂,步枪从手里飞了出去。

  那人惨叫着缩回车后,抱着贯穿的手臂在地上打滚。

  五十米。

  占堆蹲在吉普车引擎盖后面,手里攥着五六式步枪,拉枪栓上了膛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准备探头还击。

  他刚露出半个脑袋。

  砰。

  第三枪。

  子弹打在引擎盖的边缘,金属碎片崩开。

  有一块弹到他右脸上,划出一道三公分长的口子,血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
  占堆整个人缩了回去。

  后背贴着吉普车门,胸口剧烈起伏。

  江大川还在推进。四十米。

  一个小弟从皮卡车斗里探头,手里拿着一把步枪,刚要把枪举起来。

  砰。

  子弹打在皮卡车斗的铁板上,离那人的手不到两公分。

  火星溅上手背,烫出一串水泡。

  那人扔掉步枪,连滚带爬翻下车斗,朝来路的方向撒腿就跑。

  第一个逃跑的。

  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死人,是有人跑。

  死人躺在那儿不动,看久了也就那样。

  但一个活人掉头就跑的背影,能把所有人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一下子扯断。

  第二个人跟着跑了,然后第三个。

  有人偷偷往皮卡驾驶室挪,有人在看占堆的反应。

  占堆用藏语骂了一句。

  “谁也不准跑。”

  但他的声音发虚,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。

  江大川又开了一枪。

  一个弯腰捡弹匣的小弟小腿中弹,倒地后发出的惨叫声像一根针一样,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。

  皮卡驾驶室里的引擎突然发动了。

  车斗上一下涌上来四五个人。

  有人拽着占堆的胳膊往上拉。

  “走!占堆大哥,先走!”

  占堆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

  两个小弟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上了车斗。

  皮卡在盘山路上掉头。

  轮胎碾着碎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  另一辆皮卡紧跟着调头。

  两辆车沿着盘山路朝山顶方向急退,发动机的嘶吼声越来越远,消失在弯道后面。

  山口安静下来。

  地上躺着三个人。

  两个趴着不动,是最早被击中的,血从他们身下洇出来,浸进碎石的缝隙里。

  还有一个抱着小腿在地上蜷缩着,叫声已经变成了低沉的呻吟。

  其余能动的,都是自己爬上了车,或者被人拽上了车。

  江大川走到吉普车旁边,枪口扫了一圈。

  确认没有威胁后,他拉开后座车门,翻出一个帆布包。

  三个五六式弹匣,三十发。

  全部塞进衣服口袋。

  地上还扔着两支五六式步枪。

  他蹲下来逐一退弹匣检查,一支六发,一支空的。

  有弹的那支挎在肩上,空的扔回地上。

  他转身往回走。

  越野车还在烧,黑烟被山风撕成碎条。

  他贴着山壁绕过火焰,快步回到老解放旁边。

  苏梅从车窗探出头。

 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手枪,看到江大川从浓烟里走出来,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。

  江大川拉开车门,把搜来的弹匣和步枪往座位后面一塞,翻身上车。

  他从仪表台上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

  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冒出来。

  "你没事吧。"

  "没事。"

  "刚才那一枪打得好。"江大川扭头看她。

  "你要是不开那一枪,他们的火力全压在我头上,我还真出不来。"

  苏梅把手枪放在大腿上,手指还在发抖。

  "我当时什么都没想,看见你被压在后面动不了,就扣了。"

  江大川没再说话,他把烟叼在嘴角,扭头看后排。

  阿东还是昏迷着。

  呼吸又浅又急,嘴唇的颜色已经变成灰紫色。

  苏梅说看着他:"烧一直不退,脉搏越来越弱了。"

  江大川伸手摸了一下阿东的额头。

  烫得烧手。

  他把手收回来,把烟扔到外面。

  "不行啊,得加快速度,这个温度继续烧,就算命保住,脑子也废了。"

  苏梅看着前方还在燃烧的越野车残骸。

  "占堆还会不会回来?"

  "会。"江大川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。

  "赵刚死了,阿东是卧底,我们手里有证据。"

  "我们只要活着到了当雄,占堆面对的就是公安加武警。"

  他点火,挂挡。

  "所以他一定会再来,就看谁快。"

  康明斯发动机重新咆哮起来,老解放沿着盘山路继续爬坡。

  前方八十米,越野车的残骸还在烧,堵了大半条路。

  江大川没有减速。

  方向盘一打,老解放的前保险杠正面顶上越野车的车头。

  越野车被推着横移,车身在路面上拖出一条火花带。

  最终被挤到路肩外侧,半挂在碎石坡上。

  保险杠又凹进去一块,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了。

  老解放继续爬坡,喘着粗气爬到了那根拉山口的垭口。

  海拔五千一百九十米。

  山顶的风裹着冰碴子砸在挡风玻璃上,白色的寒霜从边缘往里爬。

  翻过这座山,距离当雄只剩下六十公里。

  六十公里。

  按这个路况,最快要一个半小时。

  苏梅扭头看了一眼后排的阿东。

  阿东的呼吸更浅了,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。

  "他还能撑一个半小时吗?"苏梅问。

  江大川松开手刹。

  "不知道。"

  老解放的车头探出垭口,开始下坡。

  刹车鼓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