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万骑兵开始在草原上列阵。

  前排是重骑兵,一万骑,人和马都披着铁甲,铁甲在阳光下连成一片,像一面钢铁的墙从东边铺到西边,一眼望不到头。

  重骑兵后面是轻骑兵,三万骑,人马都披着轻甲,手里拿着弓,箭壶挂在马鞍两侧,箭矢满得冒尖。

  轻骑兵后面是步兵,一万多人,推着大车,车上装着粮草和辎重。

  两翼是游骑,各五千骑,负责包抄和追击。

  五万人的阵型在草原上铺开,从南边看不到北边,从东边看不到西边,黑压压一片,像一片黑色的海洋。

  旌旗如林,金色狼头旗在最中央,三丈高的旗杆,碗口粗,旗面在风中猎猎展开,金色的狼头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

  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,此起彼伏,从阵前传到阵后,从东翼传到西翼。

  马蹄声汇成一片,像闷雷。

  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。

  但没有人说话,五万人站在草原上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
  连咳嗽声都没有。

  他们在等,等一个人从南方来。

  中午,太阳升到了头顶。

  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。

  不是一片黑点,是一个,一个黑点,从绿色的草浪中冒出来,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。

  阿史那叠罗施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以为是斥候,或者是迷路的散兵。

  但那个黑点没有往别的方向走,直直地朝着五万人的军阵过来了。

  一个人,一匹马,一个黑点。

  阿史那叠罗施揉了揉眼睛,再看,还是一个。

 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将领们,将领们也看到了,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,变得不太好看,嘴唇抿着,眉头皱着,眼神飘忽。

  “就一个人...”阿史那叠罗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
  老将策马上来,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,不是希望,是恐惧。

  “可汗,应该是他,李元霸。”

  阿史那叠罗施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  他听说过很多关于这个人的传说,颉利死在渭水边,十万大军被一个人冲散,颉利的帅旗被砍倒,颉利的人头被割下来挂在马鞍上。

  突利死在灵州长城脚下,被一个人追了上千里,跑都跑不掉,最后还是被追上了,一刀砍了脑袋。

  阿史那社尔死在长城以北的草原上,七千对七八万,被打得全军覆没,连帅旗都被砍了,阿史那社尔的人头被挂在旗杆上示众。

  这些都是传说,是故事,是草原上那些败军之将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编出来的谎话。

  但这一刻,那个黑点正在从传说中走出来,从故事中走出来,从那些被他当成谎话的传言中走出来,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
  一匹马,一个人,一把刀,两柄锤。

  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
  五百步。

  三百步。

  一百步。

  黑马的速度越来越快,马蹄翻飞,四蹄离地。

  阿史那叠罗施举起右手。

  前排弓箭手拉开弓弦,弓臂被拉成满月,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
  李默没有减速。

  黑马跑得更快了,像一支离弦的箭,朝着一万重骑兵组成的那面钢铁墙壁射了过去。

  五十步。

  阿史那叠罗施的右手猛地落下。

  “放箭!”

  前排弓箭手松开了弓弦。

  弓弦声响起。

  一万张弓同时松开,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密密麻麻遮蔽了天空。

  箭矢在空中划过,像一群蝗虫。

  李默没有躲。

  他左手举起大刀,在头顶挥舞,刀光闪烁,打飞了一部分箭矢。

  剩下的箭矢射在他身上。

  但他浑身上下穿着皮甲,箭矢射上去只在皮甲上扎个浅坑就弹开了,根本伤不到他的皮肉。

  黑马中了几箭,嘶鸣了一声,但没有减速。

  突厥战马,皮厚肉糙,几支箭还伤不到它的筋骨。

  它跑得更快了,四蹄翻飞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
  阿史那叠罗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  五十步的距离,对于一匹全速奔跑的战马来说,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。

  三十步。

  二十步。

  十步。

  李默冲进了重骑兵的阵中。

  他没有从正面冲,那里矛太多,盾太密,马跑不起来。

  他在重骑兵阵前猛地拐了一个弯,黑马的身体几乎贴到了地面,马蹄在草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弧线。

  他从重骑兵阵的侧面冲了进去。

  这里是重骑兵阵最薄弱的地方,矛手少,盾牌稀,马与马之间的空隙大得能并排跑两匹马。

  他右手锤砸在第一排重骑兵的马头上。

  马头碎了,马身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,把马背上的重骑兵甩了出去,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,砸倒了一片。

  左手刀砍在第二排重骑兵的脖子上,人头飞起来,在空中转了两圈,落在地上滚了几滚。

  黑马在重骑兵阵中左冲右突,像一条黑色的游龙在钢铁的森林中穿梭。

  每一锤下去,都有马倒下,有人飞出去。

  每一刀下去,都有头飞起来,有血喷出来。

  前排重骑兵的阵型开始松动了。

  不是因为不勇敢,是因为没见过这种打法。

  一个人冲进一万人的重骑兵阵中,如入无人之境。

  不是如入无人之境,是如入蝼蚁之群。

  他不是在打仗,是在屠宰。

  后排的重骑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,还在往前挤。

  前排的想往后撤,被挡住。

  人挤人,马挤马,乱成一锅粥。

  “稳住!稳住!”阿史那叠罗施在中军大声喊着,但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根本传不出去。

  李默从重骑兵阵中杀了出来。

  浑身上下都是血,黑马的鬃毛被血浸透了,一缕一缕地贴在脖子上,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。

  他勒住马,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。

  一万重骑兵的阵型,被他一个人从中间穿了过去。

  不是冲过去的,是杀过去的。

  他一个人,一把刀,两柄锤,在钢铁的墙壁上凿了一个窟窿,从这头钻进去,从那头钻出来,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残肢。

  阿史那叠罗施的脸色白了,白得像纸。

 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老将,老将的脸色也白了,嘴唇在哆嗦,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发颤,指节白得像骨头。

  “可汗,撤吧,现在撤还来得及。”老将的声音沙哑。

  阿史那叠罗施咬了咬牙道:“不撤。”

  他拔出弯刀,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  “左右两翼,包抄过去,把他围住!”